本文由 W & G Lawyers主任律师 Melinda Gao 撰写。
前段时间,我收到客户转发过来的一封 Victim Assist Queensland 的决定通知。上面写着,她作为一名暴力行为的主要受害者,政府向她支付一万五千澳元的认可金,而且是立即支付。
她的事情,没有判决,没有定罪,对方一直在否认。政府没有等这些,钱已经到了。
先说明一下,我在私人业务之余,也接受昆士兰法律援助署(Legal Aid Queensland)指派的案子,协助一些经济上非常困难的当事人。这些年,我见过不少这样的人,她们走到我面前的时候,往往已经什么都不剩了。这封通知让我决定把这件事写出来。它不是律师帮她申请的,是她自己递交的申请。我觉得它能给很多人一点启发:有些路,并不需要律师,也不需要钱,只需要你知道它的存在。
这笔钱到底是什么
它来自 Victim Assist Queensland,可以理解为”昆士兰受害者援助”,是昆州政府依据《犯罪受害者援助法》设立的经济援助计划。
先说清楚它不是什么。它不是起诉,不是赔偿官司,不需要你上法庭和对方对质,不需要对方被定罪,更不需要对方有钱。钱是政府付的,和他的口袋没有关系。
我之前写过一篇文章,讲家暴受害者可以走的三条路:民事索赔、财产分割、以及 Victim Assist。当时我把 Victim Assist 排在第一位,理由很简单,它是相对最容易真正把钱拿到手的那一条。这封通知,就是最好的印证。
家暴算不算”犯罪受害者”
算。这是很多人卡住的第一个地方。
从 2017 年 7 月 1 日起,发生在昆士兰的家庭暴力本身就被视为这个计划下的”暴力行为”,不需要先构成某个具体的刑事罪名。打人、推搡当然算,长期的威胁、恐吓、控制,造成心理伤害的,也可能算。性侵,更是算。
更重要的一点,家暴和性侵的受害者不一定要报过警。只要你向医生、心理咨询师、心理医生、精神科医生,或者家暴支持机构报告过,就满足了报告的要求。
所以如果你曾经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报警,但去看过 GP,或者找过 DVConnect 这样的机构,这条路对你依然是开着的。
能拿到多少
援助分两部分。
第一部分是一次性的认可金,也叫特别援助金。它的意义,用法律的原话说,是国家代表整个社区,对你所受伤害的一种正式承认。金额按暴力行为的严重程度分档,从三千到一万五千澳元不等,具体分到哪一档由 Victim Assist 评估决定。家暴在 2023 年底的法律修订后,从最低一档调到了 B 类,九千澳元。强奸这类最严重的暴力,属于最高一档,一万五千。在修法之前的很多年里,一个家暴受害者能拿到的”承认”,只有一千块。
这封通知里的一万五千,就是最高一档。它由”即时评估”的团队先行决定、先行支付,不用等法庭的结果。
第二部分是恢复费用,也就是你因为这段经历实际花掉、或者将要花掉的钱,比如:心理咨询费用,医疗和牙科费用,往返就诊的交通费,因伤无法工作的收入损失(最高两万澳元),因为安全原因不得不搬家的费用,加装门锁、监控等安全设备的费用,事发时被损坏的衣物,以及为了申请这笔援助而产生的律师费(最高五百澳元)。
这里要说清楚一点,一封通知对应一笔付款。认可金是认可金,恢复费用要另外申请,附上发票、收据或治疗计划。而且恢复费用可以陆续申请,不是一锤子买卖,今年先申请了心理咨询,明年还需要继续做,还可以再申请。一位主要受害者能拿到的总额,上限是十二万澳元。
他们是怎么评估的
这封通知里有一段话,我觉得值得每一位读者记住。Victim Assist 说,他们的决定基于申请人随申请提交的材料,同时,在有的情况下,也会参考警方、法院、医疗专业人士和其他支持机构的信息。
换句话说,你曾经留下的每一条记录,警察的出警记录、法庭的保护令申请、GP 的就诊记录、心理咨询师的笔记、家暴机构的档案,都可能在这个时候帮到你。你当时未必是为了这一天去留的,但它们都在。
怎么申请
申请是书面的,可以直接在网上递交,不需要律师。大致需要准备这些东西:
身份证明。报告过的证据,比如警方的事件编号,或者医生、心理咨询师、家暴机构出具的信。一份关于发生了什么、对你造成了什么影响的陈述。如果申请恢复费用,还需要相应的发票、收据或治疗计划。
如果自己填表有困难,VictimConnect 热线有免费的专人协助,中文也可以通过翻译服务沟通。社区法律中心和家暴支持机构也经常帮人做这件事。
一个让我心里很沉的话题:报了警,却不愿意刑事投诉
写到这里,我想多说几句,是关于我在办案中反复遇到的一种情况。
有些当事人,甚至她们的家人,被施暴人非礼,或者遭受了性侵。警察来了,询问的时候问她们,要不要对他提出刑事投诉。她们说,不要。她们只想申请保护令,让他离自己远一点。
我完全理解这个选择。原因太多了。怕他报复。怕孩子失去父亲。怕影响他的签证,连带影响孩子和自己的身份。怕家里人知道。怕在法庭上一遍一遍地复述那些事。更多的时候,是太累了,只想让这件事停下来,不想再多一个程序。
但我有责任告诉你,这个选择在法庭上可能带来的后果。
在家暴保护令的案子里,有些法官会把”报了警却不做刑事投诉”看得很重。在他们看来,如果真的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,为什么不追究?有的法官会因此怀疑,事情是不是真的像申请人说的那么严重,甚至怀疑是不是真的发生过。他们未必能理解,一个刚刚从那种处境里走出来的人,脑子里想的不是追究,而是活下去。
我不是在说你必须做刑事投诉。那是你的选择,应该由你在了解所有后果之后自己来做。我想说的是三件事。
第一,不管做不做刑事投诉,都要留下记录。向警察陈述时尽量说清楚、说完整,即使你当时选择不追究,警方的记录仍然在。去看医生,告诉医生发生了什么。联系家暴支持机构。前面说过,Victim Assist 评估的时候会去看这些记录,法庭也会。这些记录不需要你在当下做任何决定,但它们会一直替你说话。
第二,如果你决定不做刑事投诉,想一想为什么,并且准备好向法庭解释。害怕、孩子、签证、文化、疲惫,这些都是真实的理由,法庭需要听到它们,而不是自己去猜。
第三,Victim Assist 不看这个。它不要求刑事投诉,不要求定罪,不要求对方认罪。只要你向医生或家暴机构报告过,就可以申请。这封通知说明了一点:有时候,国家的一个部门已经承认了你受过的伤,而另一个部门还在质疑。法律是公平的,但它由人执行,有时候会慢,有时候会有误判。你能做的,是把每一条路都走到,不让任何一扇门因为你不知道而关上。
几件一定要知道的事
第一,时间限制。申请一般要在暴力行为发生后三年内递交。如果事发时你未满十八岁,可以到二十一岁。超过时限不是完全没有机会,但需要说明理由,并提供医生、心理咨询师或家暴机构的支持材料。家暴受害者往往要等很久才有力气去想这件事,等准备好了,三年常常已经过去了。所以我现在给每一位家暴案件客户的建议信里,都会写上这一段,哪怕客户当下根本没想过钱的事。
第二,对方会不会知道。政府在某些情况下可能向被定罪的施暴者追偿一部分款项。如果你对此有安全上的顾虑,可以在申请时直接向 Victim Assist 说明,他们有相应的处理流程。
第三,不能重复拿。如果你将来又通过民事诉讼或其他途径就同一件事拿到了赔偿,相应的部分需要退还。
第四,它不是生活费。日常开销、房租、水电、之前欠下的债,都不在范围内。它覆盖的是因为这段暴力经历而产生的恢复成本。
为什么我想把这件事写出来
说实话,一万五千澳元,换不回一个人失去的那几年,也抹不掉她身上和心里留下的痕迹。
但我看着这封通知,看到的不只是一笔钱。是一个人在被否定、被贬低、被告知”你小题大做”很多年之后,第一次收到一份来自国家的正式文件,上面白纸黑字写着: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是真的,是错的,你值得被补偿。而这一切,不需要等法庭先给出一个结果。
这也是我坚持接法律援助案子的原因。经济困难的当事人,往往是最需要法律、也最难接触到法律的人。她们未必请得起律师,但这样的路,她们有同样的权利走。
法律有时候会慢,有时候会绕路,但正义只是迟到,不会缺席。
如果你,或者你认识的人,正在或者曾经经历家暴,请记住这条路的存在。不需要告他,不需要他有钱,不需要他认罪,也不一定需要律师。你只需要在三年之内,把该递的材料递上去。
在哪里可以了解更多Victim Assist Queensland 官网:qld.gov.au/victims电话:1300 546 587(工作时间)邮箱:VictimAssist@justice.qld.gov.auVictimConnect 免费协助热线:1300 318 940如果你正在经历危险,请拨打 000。DVConnect 女性热线 1800 811 811,1800RESPECT(1800 737 732)二十四小时提供支持。
我是 Melinda,一个有温度的家庭律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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